2026-07-14 15:48
商业
大众汽车的“10万人赌局”
大众汽车的“10万人赌局”
一份备忘录引发的沃尔夫斯堡地震，欧洲最大车企为何将裁员规模翻倍。
■
2026年7月13日，沃尔夫斯堡。大众汽车集团总部12号会议室的空气，比往年任何一个七月都要沉闷。
一份内部备忘录被推送至数万名员工的邮箱。发件人：集团管理董事会主席奥博穆（Oliver Blume）。他在信中向全体员工坦白了一个冰冷的事实——为了让公司的成本竞争力与竞争对手看齐，集团可能还需要在全球范围内再裁掉约5万个工作岗位。
而就在今年3月，大众刚刚宣布了到2030年在德国削减5万个岗位的计划。这意味着，如果奥博穆的警告成为现实，大众的裁员总规模将翻倍至10万人。
截至一季度末，大众集团在全球约有65.7万名员工。10万人，意味着每六个半大众员工中，就有一个可能失去饭碗。
“比对手贵了五分之一”
奥博穆在备忘录中给出的理由直白得近乎残酷：经内部测算，大众的运营成本比同类企业平均水平高出约20%。在行政管理、基础设施和其他支持核心运营的职能上，这个差距尤为明显。他形容这一成本差距“在理论上相当于需要再减少5万个职位”。
这不是危言耸听。2025年，大众集团营收3219.1亿欧元，同比微降0.8%；营业利润88.7亿欧元，较2024年的191亿欧元同比下降53%；经营回报率降至2.8%。税后净利润同比降44%至69亿欧元。利润承压主要来自美国关税增加、保时捷产品战略调整及商誉减值、以及市场竞争加剧下的价格和产品组合变化。进入2026年，颓势未止——一季度营收756.57亿欧元，同比下降约2.5%；营业利润24.63亿欧元，同比再降14.3%，营业利润率滑落至3.3%。
资本市场早已用脚投票。大众美股ADR（VWAGY）从2021年高点48.72美元跌至7月10日的8.21美元，累计跌幅达83.15%。今年以来，股价已累计下跌超过32%。消息传出后，大众股价当日再跌3.4%，触及2010年7月以来16年新低。
四座工厂的命运悬而未决
裁员只是这场“大手术”的一部分。
据多家媒体报道，大众正在考虑关闭德国四座工厂的可能性——汉诺威、埃姆登、茨维考，以及位于内卡苏尔姆的奥迪工厂。奥博穆在备忘录中坦承：“截至今天，我们仍无法确认埃姆登、汉诺威、茨维考和内卡苏尔姆工厂在2030年代具有竞争力的用途。”
7月10日（上周四），奥博穆已将包含裁员、关厂乃至拆分大众品牌的重组方案提交至公司监事会。结果19名监事会成员中有12人投了反对票。大众在官方通报中表示，董事会向监事会介绍了包含12项举措的重组方案，但监事会未就裁员或关厂作出任何决议。德国工厂的成本削减计划已初见成效——仅去年一年，德国工厂制造成本平均降低了20%。
原因不难理解。大众监事会的19个席位中，有10席来自员工代表。持有公司20%股权的下萨克森州政府也占有两个席位，通常与工会站在同一阵线。
工会主席丹妮拉·卡瓦洛（Daniela Cavallo）向奥博穆发出了最后通牒，要求管理层就重组计划回答80余个问题。未获回应后，工会在上周末发布特刊，措辞激烈。德国金属工业工会（IG Metall）在大众多个生产基地组织了抗议活动，400名工人在沃尔夫斯堡总部外举起了标语。卡瓦洛的立场毫无回旋余地：“在我们任内不会有工厂关闭。”
“德国制造”的商业模式正在瓦解
奥博穆上月已直言，大众依托德国本土开发并出口汽车的商业模式“已不再具有可行性”。
这句话的分量，远不止字面意思。
大众的问题不是孤立的。Stellantis、宝马、梅赛德斯-奔驰同样面临电气化转型的压力，在利润丰厚的豪华车市场遭受关税侵蚀。但大众的体量和德国本土制造网络的刚性成本，让它在这场转型中承受的阵痛格外剧烈。
在中国市场——大众全球最大的单一市场——2025年在华交付269万辆，同比下降8%；2026年一季度交付量进一步降至54.8万辆，同比降幅扩大至约14.8%。中国合资企业向集团贡献的营业利润从上年同期的2.72亿欧元骤降至0.83亿欧元，降幅接近七成。
大众并非没有尝试自救。过去一年，德国工厂成本已下降20%。今年一季度，行政开支已减少10亿欧元。集团还以约74亿欧元出售了船舶发动机子公司Everllence 51%的股权。奥博穆表示，大众持有超过2000项股权和业务资产，这是“变革的重要领域”。
但这些努力显然还不够。
一场豪赌
与此同时，大众计划将旗下约150条车型线最多砍掉一半，全球年产能从1000万辆削减至900万辆，产品配置复杂度最高降低75%。途锐、途安已停产，奥迪A1和Q2已停售，保时捷718 Boxster和Cayman已于2025年10月谢幕。
“这不是情怀问题，是算账问题。”一位接近大众产品规划的人士如此形容。
奥博穆在备忘录中试图安抚员工：“并非所有细节都已规划完毕，可以理解某些问题仍需进一步讨论和评估。”
但10万人的裁员计划、四座工厂的关闭风险、半数车型的消失——这些数字叠加在一起，勾勒出的是一场豪赌的轮廓。赌的是：在电动化和智能化的浪潮中，一家拥有近66万名员工、年销约900万辆汽车的制造业巨兽，能否在断臂之后重新奔跑。
问题的答案，或许不在沃尔夫斯堡的会议室里，而在上海、合肥、深圳那些正在以惊人速度迭代的中国新能源汽车工厂里。大众计划在合肥的大众中国科技公司（VCTC）已建成超3000人团队，具备独立完成产品定义、平台开发与软件集成能力。但远水能否解近渴？
2026年7月的沃尔夫斯堡，空气中弥漫的不只是夏日的气息，还有一座城市、一家企业、一个行业对未来命运的深深不安。400名工人的抗议标语在总部外晃动，而数十公里外的工厂流水线上，工人们正等待着那封来自12号会议室的下一封邮件。
这可能是大众汽车89年历史上最漫长的一个夏天。
■
撰文 / OR
题图来源：The Economi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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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今年3月，大众刚刚宣布了到2030年在德国削减5万个岗位的计划。这意味着，如果奥博穆的警告成为现实，大众的裁员总规模将翻倍至10万人。
截至一季度末，大众集团在全球约有65.7万名员工。10万人，意味着每六个半大众员工中，就有一个可能失去饭碗。
“比对手贵了五分之一”
奥博穆在备忘录中给出的理由直白得近乎残酷：经内部测算，大众的运营成本比同类企业平均水平高出约20%。在行政管理、基础设施和其他支持核心运营的职能上，这个差距尤为明显。他形容这一成本差距“在理论上相当于需要再减少5万个职位”。
这不是危言耸听。2025年，大众集团营收3219.1亿欧元，同比微降0.8%；营业利润88.7亿欧元，较2024年的191亿欧元同比下降53%；经营回报率降至2.8%。税后净利润同比降44%至69亿欧元。利润承压主要来自美国关税增加、保时捷产品战略调整及商誉减值、以及市场竞争加剧下的价格和产品组合变化。进入2026年，颓势未止——一季度营收756.57亿欧元，同比下降约2.5%；营业利润24.63亿欧元，同比再降14.3%，营业利润率滑落至3.3%。
资本市场早已用脚投票。大众美股ADR（VWAGY）从2021年高点48.72美元跌至7月10日的8.21美元，累计跌幅达83.15%。今年以来，股价已累计下跌超过32%。消息传出后，大众股价当日再跌3.4%，触及2010年7月以来16年新低。
四座工厂的命运悬而未决
裁员只是这场“大手术”的一部分。
据多家媒体报道，大众正在考虑关闭德国四座工厂的可能性——汉诺威、埃姆登、茨维考，以及位于内卡苏尔姆的奥迪工厂。奥博穆在备忘录中坦承：“截至今天，我们仍无法确认埃姆登、汉诺威、茨维考和内卡苏尔姆工厂在2030年代具有竞争力的用途。”
7月10日（上周四），奥博穆已将包含裁员、关厂乃至拆分大众品牌的重组方案提交至公司监事会。结果19名监事会成员中有12人投了反对票。大众在官方通报中表示，董事会向监事会介绍了包含12项举措的重组方案，但监事会未就裁员或关厂作出任何决议。德国工厂的成本削减计划已初见成效——仅去年一年，德国工厂制造成本平均降低了20%。
原因不难理解。大众监事会的19个席位中，有10席来自员工代表。持有公司20%股权的下萨克森州政府也占有两个席位，通常与工会站在同一阵线。
工会主席丹妮拉·卡瓦洛（Daniela Cavallo）向奥博穆发出了最后通牒，要求管理层就重组计划回答80余个问题。未获回应后，工会在上周末发布特刊，措辞激烈。德国金属工业工会（IG Metall）在大众多个生产基地组织了抗议活动，400名工人在沃尔夫斯堡总部外举起了标语。卡瓦洛的立场毫无回旋余地：“在我们任内不会有工厂关闭。”
“德国制造”的商业模式正在瓦解
奥博穆上月已直言，大众依托德国本土开发并出口汽车的商业模式“已不再具有可行性”。
这句话的分量，远不止字面意思。
大众的问题不是孤立的。Stellantis、宝马、梅赛德斯-奔驰同样面临电气化转型的压力，在利润丰厚的豪华车市场遭受关税侵蚀。但大众的体量和德国本土制造网络的刚性成本，让它在这场转型中承受的阵痛格外剧烈。
在中国市场——大众全球最大的单一市场——2025年在华交付269万辆，同比下降8%；2026年一季度交付量进一步降至54.8万辆，同比降幅扩大至约14.8%。中国合资企业向集团贡献的营业利润从上年同期的2.72亿欧元骤降至0.83亿欧元，降幅接近七成。
大众并非没有尝试自救。过去一年，德国工厂成本已下降20%。今年一季度，行政开支已减少10亿欧元。集团还以约74亿欧元出售了船舶发动机子公司Everllence 51%的股权。奥博穆表示，大众持有超过2000项股权和业务资产，这是“变革的重要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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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10万人的裁员计划、四座工厂的关闭风险、半数车型的消失——这些数字叠加在一起，勾勒出的是一场豪赌的轮廓。赌的是：在电动化和智能化的浪潮中，一家拥有近66万名员工、年销约900万辆汽车的制造业巨兽，能否在断臂之后重新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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