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11-22 07:15
科技
科学|AI声称证明了黎曼猜想,但没人能读完这份证明
科学|AI声称证明了黎曼猜想,但没人能读完这份证明
1700万行机器代码一天内通过Lean验证,“理解”成了比“证明”更难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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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20日傍晚,Levent Alpöge在个人网站上贴出了一份四页的说明。没有期刊论文,没有预印本的致谢名单,只有一句话和一堆代码:他相信自己与Claude合作,找到了黎曼猜想的证明,而且覆盖范围更广的广义黎曼猜想(GRH)。
如果成立,这是167年来数学中最著名的一道墙第一次被凿穿。但“成立”这个词,在这里比在任何一个数学声明中都更沉重。Alpöge提交的不是一份人类数学家可以坐下来逐行阅读的手稿——那通常是50页到200页的论证——而是一个由Lean证明助手承载的、约1700万行的形式化代码库,分为14个压缩包。Lean社区和MIT的独立验证在24小时内完成了编译检查:175,187个模块在Lean v4.33.1 / Mathlib v4.33.1下全部编译,零错误,五个核心定理已在隔离文件中完成形式化陈述,仅导入Mathlib。
这解决了一个古老的问题:代码是不是“对的”。但它没有解决另一个更根本的问题:证明是不是“被理解了”。
Alpöge在说明中写道,接近终点时“Claude远远跑在了我前面”,“向着终点飞驰、灵动推演、大放异彩”。这句话的修辞精度恰好暴露了困境。当一辆车以人类无法跟上的速度冲过终点,裁判可以确认它确实越过了那条线,但没有人能说清楚它是怎么找到路的。陶哲轩在博客中的判断更为克制:这份证明初步看来动用了朗兰兹纲领与算术几何等现代数学最艰深的理论,“消化需时”,但“至少这次有人类作者可以沟通”。
这并非孤例。2026年全年,AI在数学中的产出速度已经系统性地超过了人类共同体的消化速度。8月11日,Anthropic披露一个未公开的Claude研究版本将黎曼ζ函数临界线上零点比例的下界从41.6%提升至67.2%,打破了此前37年间仅提高0.8个百分点的停滞。9月4日,Claude在11天内完成了费马大定理的首个端到端Lean形式化证明,生成约1300万行代码。7月的IMO 2026上海赛场上,7名人类选手拿到42/42满分;同一周,华为小艺与小红书dots-note-3.0声称其模型在IMO官方程序下同样获得满分,但截至报道时点,IMO官方尚未对任何AI成绩作出正式确认。而Alpöge本人在黎曼猜想之前,已在霍普夫问题(六维球面复结构)等课题上留下AI辅助的足迹。
但速度的代价正在显现。2026年9月,25位菲尔兹奖得主联名发布公开声明,警告AI公司与数学共同体的目标存在“严重错位”。陶哲轩等人反复提及的“消化”问题,在Alpöge的黎曼猜想证明中达到了一个极端样本:Lean可以在一夜之间确认代码正确,但没有任何一个人类数学家能够在可预见的未来“理解”那1700万行代码所承载的数学思想,如果其中确实存在思想的话。
这不是在贬低形式化验证的价值。恰恰相反,Lean在这里做的事情,传统同行评议在结构上无法做到:它把“信任”从社会过程转移到了机器过程。一份200页的人类证明,其被接受最终依赖于少数权威专家的判断和共同体的共识;一份Lean证明,至少在原则上,任何人都可以独立验证,不需要信任Alpöge,不需要信任Anthropic。这在认识论上是一次真正的位移。
问题在于,数学从来不只是关于“真”。它是关于“为什么”。一个证明的价值,在数学实践中,从来不限于确立命题为真;它重新组织概念,揭示隐藏的类比,让此前不可见的结构变得可见。Alpöge本人也承认,这套论证“蕴含的数学内容浩如烟海,远超我学生时代所预想的必要规模”,他“直觉”证明很快可以被大幅简化,但眼下,它的形态是一份机器证书,而不是一部可供阅读的数学叙事。
Alpöge的声明选择在Anthropic完成IPO的次日发布,这一时间安排本身已经说明了问题的一部分。Anthropic于11月19日在纳斯达克开始交易,股票代码“ANT”,发行价83美元。AI公司有充分的激励把数学突破转化为资本叙事,而数学共同体验证一项结果的传统节奏——同行评议、seminar报告、非正式讨论、多年后的教科书沉淀——与这种节奏之间存在着结构性摩擦。克雷数学研究所的规则本身就是这种节奏的制度化表达:千禧年奖要求解答发表于同行评审期刊,并在数学界广泛接受两年后,才进入审议程序。Alpöge的Lean代码在11月20日通过了编译,但这与“数学界接受”之间,隔着的不是一行命令,而是一整个学科的时间尺度。
也许最终这会被证明是数学新纪元的第一个清晨。也许它会被证明是一次技术壮举,其数学内容在剥离代码外壳后并不像声明所暗示的那样具有概念上的革命性——两种可能性目前都还没有被排除。但无论哪种情况,Alpöge和Claude已经把一个比黎曼猜想更难的问题摆在了台面上:当机器可以产出人类无法消化的正确性时,数学作为一项人类理解事业,接下来该怎么运转?
这不是一个可以通过更好的验证工具或更快的代码审查来解决的问题。它是一个关于学科节奏的问题,而节奏是共同体的深层语法,不是某一个人的产品发布可以改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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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 / OR
题图来源:Microsof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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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20日傍晚,Levent Alpöge在个人网站上贴出了一份四页的说明。没有期刊论文,没有预印本的致谢名单,只有一句话和一堆代码:他相信自己与Claude合作,找到了黎曼猜想的证明,而且覆盖范围更广的广义黎曼猜想(GRH)。
如果成立,这是167年来数学中最著名的一道墙第一次被凿穿。但“成立”这个词,在这里比在任何一个数学声明中都更沉重。Alpöge提交的不是一份人类数学家可以坐下来逐行阅读的手稿——那通常是50页到200页的论证——而是一个由Lean证明助手承载的、约1700万行的形式化代码库,分为14个压缩包。Lean社区和MIT的独立验证在24小时内完成了编译检查:175,187个模块在Lean v4.33.1 / Mathlib v4.33.1下全部编译,零错误,五个核心定理已在隔离文件中完成形式化陈述,仅导入Mathlib。
这解决了一个古老的问题:代码是不是“对的”。但它没有解决另一个更根本的问题:证明是不是“被理解了”。
Alpöge在说明中写道,接近终点时“Claude远远跑在了我前面”,“向着终点飞驰、灵动推演、大放异彩”。这句话的修辞精度恰好暴露了困境。当一辆车以人类无法跟上的速度冲过终点,裁判可以确认它确实越过了那条线,但没有人能说清楚它是怎么找到路的。陶哲轩在博客中的判断更为克制:这份证明初步看来动用了朗兰兹纲领与算术几何等现代数学最艰深的理论,“消化需时”,但“至少这次有人类作者可以沟通”。
这并非孤例。2026年全年,AI在数学中的产出速度已经系统性地超过了人类共同体的消化速度。8月11日,Anthropic披露一个未公开的Claude研究版本将黎曼ζ函数临界线上零点比例的下界从41.6%提升至67.2%,打破了此前37年间仅提高0.8个百分点的停滞。9月4日,Claude在11天内完成了费马大定理的首个端到端Lean形式化证明,生成约1300万行代码。7月的IMO 2026上海赛场上,7名人类选手拿到42/42满分;同一周,华为小艺与小红书dots-note-3.0声称其模型在IMO官方程序下同样获得满分,但截至报道时点,IMO官方尚未对任何AI成绩作出正式确认。而Alpöge本人在黎曼猜想之前,已在霍普夫问题(六维球面复结构)等课题上留下AI辅助的足迹。
但速度的代价正在显现。2026年9月,25位菲尔兹奖得主联名发布公开声明,警告AI公司与数学共同体的目标存在“严重错位”。陶哲轩等人反复提及的“消化”问题,在Alpöge的黎曼猜想证明中达到了一个极端样本:Lean可以在一夜之间确认代码正确,但没有任何一个人类数学家能够在可预见的未来“理解”那1700万行代码所承载的数学思想,如果其中确实存在思想的话。
这不是在贬低形式化验证的价值。恰恰相反,Lean在这里做的事情,传统同行评议在结构上无法做到:它把“信任”从社会过程转移到了机器过程。一份200页的人类证明,其被接受最终依赖于少数权威专家的判断和共同体的共识;一份Lean证明,至少在原则上,任何人都可以独立验证,不需要信任Alpöge,不需要信任Anthropic。这在认识论上是一次真正的位移。
问题在于,数学从来不只是关于“真”。它是关于“为什么”。一个证明的价值,在数学实践中,从来不限于确立命题为真;它重新组织概念,揭示隐藏的类比,让此前不可见的结构变得可见。Alpöge本人也承认,这套论证“蕴含的数学内容浩如烟海,远超我学生时代所预想的必要规模”,他“直觉”证明很快可以被大幅简化,但眼下,它的形态是一份机器证书,而不是一部可供阅读的数学叙事。
Alpöge的声明选择在Anthropic完成IPO的次日发布,这一时间安排本身已经说明了问题的一部分。Anthropic于11月19日在纳斯达克开始交易,股票代码“ANT”,发行价83美元。AI公司有充分的激励把数学突破转化为资本叙事,而数学共同体验证一项结果的传统节奏——同行评议、seminar报告、非正式讨论、多年后的教科书沉淀——与这种节奏之间存在着结构性摩擦。克雷数学研究所的规则本身就是这种节奏的制度化表达:千禧年奖要求解答发表于同行评审期刊,并在数学界广泛接受两年后,才进入审议程序。Alpöge的Lean代码在11月20日通过了编译,但这与“数学界接受”之间,隔着的不是一行命令,而是一整个学科的时间尺度。
也许最终这会被证明是数学新纪元的第一个清晨。也许它会被证明是一次技术壮举,其数学内容在剥离代码外壳后并不像声明所暗示的那样具有概念上的革命性——两种可能性目前都还没有被排除。但无论哪种情况,Alpöge和Claude已经把一个比黎曼猜想更难的问题摆在了台面上:当机器可以产出人类无法消化的正确性时,数学作为一项人类理解事业,接下来该怎么运转?
这不是一个可以通过更好的验证工具或更快的代码审查来解决的问题。它是一个关于学科节奏的问题,而节奏是共同体的深层语法,不是某一个人的产品发布可以改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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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2026-11-22 上午7:22【“正确”已经不是瓶颈,“理解”才是】 Alpöge–Claude事件最容易被误读的地方,是把它当成“AI会不会证明定理”的又一条证据。真正的信号藏在验证环节:Lean让“代码对不对”在一天之内有了答案,而“数学界能不能消化”在一年之内都未必有答案。瓶颈已经从生产端转移到了消化端,而消化端的制度——同行评议、seminar文化、教科书沉淀、克雷奖的两年等待期——是按人类生产速度设计的。AI公司可以用IPO的节奏发布定理,但数学共同体没有办法用IPO的节奏吸收它们。这个错配不会因为模型变得更强而自动消失。 -
匿名 2026-11-22 上午7:23【数学需要“为什么”,不只是“是真的”】 形式化验证解决的是信任问题,不是意义问题。一个1700万行的Lean证明可以让任何人确信命题为真,但它无法告诉一个数论学家“为什么素数会这样分布”。数学的历史反复表明,一个证明的真正力量在于它重新组织概念的方式:它让此前孤立的结果变成同一个结构的侧面。黎曼猜想的价值从来不只在那条临界线上,而在它迫使数学发明了哪些东西去接近它。如果AI的证明只能被机器验证而无法被人类理解为一种“为什么”的叙事,那么它确立的是一个事实,遗漏的是一种知识。Alpöge自己说,他会尽全力“吃透”这套论证并研究它“必然存在的简化”——这句话本身就承认了,机器证书的终点,恰是人类理解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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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望,回望,一马平川红酒飘散断归途。
■ 或者,灰蒙蒙空气重回道指一万四千点。滚动时光,照进现实,流逝过往,回归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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